Aria

2018年,宜挖坑,宜发刀

【苏中/露中】抱歉,我不认识你(上)

APH拔刀计划 @浮屠 

迟来的更新


三月是初春的季节,但莫斯科依然飘着雪花。铅灰色的天空下,新生的喜悦和活力已经散去,余下的只是对未来的忧虑和恐惧。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广场穿过,他裹着米色的新棉袍,脚上却穿着一双旧军靴,磨损的靴底在雪上留下不规则的印记。一阵寒风吹过,他紧了紧围巾,加快了步伐,心情却不甚殷切。因为他知道,一个金毛必已在壁炉旁等着他,一面喝着自带的冰可乐,一面嘱咐侍者往壁炉里添柴。

 

“嘿!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冻死在街头了呢,”金发大男孩笑道,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又讪讪地加了一句,“只是开玩笑。”

 

美国人低劣的幽默感没能取悦他,他脱下外套,为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你想要什么?”

 

“只是一份合约,喏,”金发男孩的手指抵着一张纸,“宣扬我们的友好。”

 

“友好?”他晃了晃酒杯,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尽管上司屡次嘱咐他和美国人交好,但那种出于本能的嫉恨和厌恶总是占据上风,“或许用利益更为恰当。”

 

“随便你,”美国人推了推眼镜,盯着他不情愿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作愉快!”大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应他的是一个冰冷的俄罗斯式微笑。

 

送走了西方朋友,他坐回壁炉旁,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火舌舔舐着柴木,为他苍白的脸庞染上不规则的红晕。

 

刚刚的洽谈使他烦躁,事实上,这种烦躁已经伴随他两个多月。一天醒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回到了孩童时代,而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的上司,都对他缺失的那段记忆三缄其口。

 

焦躁的他试图从日记和照片中寻找线索,却被告知那些旧物早已被自己烧掉了。这让他更加焦虑,谁会烧掉自己的日记呢?但如果是有人试图隐藏真相,他们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次酒会上,官员们的闲谈透露了一点线索。他们反复提到了自己的一位朋友,“яo“,这使他大为惊异。原来在他丢失的记忆中,竟有一位朋友的身影,这是多么令人欢喜!他迫不及待地去询问上司,答案却令他大失所望。

 

“朋友?哦当然,琼斯先生就是你的朋友。”

 

他的上司在说谎。他和琼斯绝不可能是朋友,反倒像是敌人。他们曾经的争斗,也绝不是上司口中“误会引起的小矛盾”,而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失落地回到房间,除了真相倏然远离的挫败感,还有一种深深的不安。他的上司在欺骗他,连同他周围所有的人。而现在,失去记忆的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啪,”火花跳跃的噼啪声将他从回忆中抽回。他的手伸向玻璃瓶,想用酒精缓解自己的不安,却没能倒出一滴伏特加。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茶几上已经累满了空酒瓶。那么他只能寄希望于睡眠了,他支起自己沉重的身体,摇晃着走向卧室,在床边打了个趔趄。他趴在地上,试图寻找那个脱落的纽扣,却瞥到床底的一张纸。

 

他捡起那张纸片,用手绢细细地擦拭,对着灯光察看。是一张照片,准确的说是两个人的合影。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自己,另一个则是一个娇小的东方人。照片背面的钢笔字已经有些褪色,但他还是辨认出来几个字,“与伊留莎,1949年9月,于天安门广场。”

 

伊留莎?他有些困惑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伊万·布拉金斯基,昵称万尼亚(尽管没有人这么叫他),不是什么伊留莎。但伊留莎显然是一个斯拉夫名字,不可能属于那个娇小的东方人。他凝视着照片上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脑中细细检索。

 

是了!是那个中国人!他记起来了,二月份的时候上司曾唤他和邻国签署一份协议,现场就有那个东方人。他混乱的大脑之所以还印着他的身影,除了东方人过于清秀的面容,还有他奇怪的举止。他刚刚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那个东方人就很高兴地上前两步,好像要和自己拥抱,但不过几秒过后,伸出来的手就硬生生地按了下去,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他还记得他的名字,耀·王,耀……яo!难道他就是自己的朋友?可是为什么上司不肯告诉他这位朋友的存在呢?他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的尾巴。

 

第二天他称病没有出席活动,而是在房间里搜寻曾经的自己留下的痕迹。这次他搜查得格外仔细,书架、衣柜、床底,到处都翻遍了,却依旧一无所获。余下的只有书桌下那个堆满了“友好条约”的抽屉,他不耐烦地拉开它,一张张翻过那叠文件。果然,什么也没有。

 

失落和懊恼侵袭了他的大脑,他骂了一句,狠狠地将整个抽屉摔到地上。坚实的胡桃木在地上划出一道鲜明的印痕,沉闷的响声吸引来清洁妇。

 

“您没事吧,布拉金斯基先生?”

 

“没事,”他匆匆答了一句,准备将抽屉重新装回去。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了书桌内部的蹊跷。手指触摸到机关,一个暗格弹了出来。会是日记吗?或是武器的设计图?带着惊奇与期盼,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

 

出乎他的意料,匣子里塞满了发黄的信件。这都多少有些令他失落,然而当他发现所有信封上都写着“致布拉金斯基同志”时,他又燃起了希望。是写给自己的信!说不定里面就包含着恢复记忆的线索!他激动地拆开信封,贪婪地捕捉每一个字。

 

“亲爱的伊留莎, ……没有你的夜总是这么长…… 你寂寞的爱人,耀”

 

“伊留莎,我听说你那里下雪了,记得添些衣服,别叫我担心……耀”

 

“伊留莎,我还收着你的手风琴,等着你给我演奏……轻轻吻你!耀”

 

“伊留莎,你为何总是不肯信任我呢?你明明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你伤心的爱人,耀”

 

伊留莎,又是那个伊留莎?原来他是王耀的爱人,难怪那个中国人的举止如此怪异,他大约是把自己当作他的伊留莎了吧?那个该死的伊留莎真是好命,有一个爱人时时记挂着他,而他呢?除了冷冰冰的宫殿,虚伪的上司和一个自称朋友的混蛋,他只有自己。

 

冷静点,伊万!他压下心头的妒火,竭力集中精力思考。如果王耀是伊留莎的爱人,自己又为什么会有他的通信和照片?更重要的是,那个伊留莎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他很清楚这世界上绝没有第二个布拉金斯基,和西方的家伙不同,无论弱小还是强大,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抱着解惑的心态打开了匣子,却陷入了更大的谜团。他揉了揉疼痛的头,正准备到外面吹吹风,就受到了上司的传唤。

 

“天呐!你这么这幅样子?你忘了晚上还有舞会吗?”上司露出惊讶而不满的表情,忙忙叫来秘书,“快点帮他打扮一下,琼斯先生快到宴会厅了。”

 

十分钟后,他坐在化妆镜前看着秘书梳理自己的金发。时髦的白西装和他雪白的肌肤十分相称,但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全莫斯科的新贵几乎都汇集于此。他们穿着巴黎或是米兰定制的礼服,在红酒和香槟中推杯换盏。台上年轻的钢琴家正在热情四溢地演奏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能在这样高端的宴会上演出他感到十分荣幸,这都多亏了他的老师,一个只会弹奏普罗科菲耶夫的倔老头。

 

尽管大厅内人头攒动,他还是越过舞池一眼看到了那个该死的金毛,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美国人对面的人吸引了。是那个东方人!他穿着低调的黑西服,墨色的长发梳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发辫上还绑着一条黑色的丝带。他平静的脸庞中透着淡淡的忧伤,让他显得与周围的欢乐格格不入。

 

“嘿,伊万!”美国人欢快的声音让他一惊,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双腿已带他到东方人的身前。他顿时局促起来,沉默了几秒钟才伸出手,“很荣幸见到你,我是布拉金斯基。”

 

“我也是,王耀,”东方人和他握了握手,双眸却依旧低垂。

 

气氛变得尴尬而诡异,他手脚无措,不知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美国人却哈哈一笑,把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别担心耀,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是吧,伊万?”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立刻对上他的双眼,幽深的审视中带着一丝希望。他喉咙一紧,攥了攥拳,但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一声“嗯”。

 

东方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放下一句“失陪”,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看来老年人的作息比较早,”美国人促狭地说,笑容中是掩藏不住的得意。这让他感到无比厌烦,他推下肩上的手臂,追着东方人的脚步溜出了大厅。

 

当他踏出宴会厅时,东方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走廊中。他依靠直觉在宫殿中搜寻,却险些撞见上司。无奈又沮丧,他决意到庭院中散散心。

 

地上的积雪映照着清冷的月光,喧闹渐远,夜色又恢复了静谧。望着灯火辉煌的宫殿,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他身后传来。他猛地回过头,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他裹着破旧的棉袍瑟缩在长椅上,怀里却抱着一个华美的手风琴。注意到他的目光,老人微笑着拍了拍椅子,示意他坐下。他沉默着坐到老人身边,看了看老人怀中的手风琴,“这是您的手风琴吗?”

 

“我的?不,”老人笑着摇摇头,“老迪米特里可不配有这样漂亮的手风琴,这是我在扫除时找到的。管家让我把它扔了,可我舍不得,这么好的手风琴怎么能扔呢?瞧瞧这精美的雕刻,”老人用肿得像胡萝卜似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琴身,“它的声音也好极了,您听,”老人轻轻奏了几个音。

 

“的确,”他认同地点点头,“不如请您演奏一曲吧,今夜着实有些寂寞了。”

 

老人答应了,他清了清嗓子,拉起手风琴,用沙哑的声音唱道: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莫名熟悉的曲调让他心神一颤,他听着,听着,渐渐,清亮的歌声在他耳边响起:

 

“驻守边疆年轻的战士,心中怀念遥远的姑娘;勇敢战斗保卫祖国,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

 

“你会怀念我吗伊留莎?像戍边的战士那样?”

 

“当然,所以小耀的爱情也要永远属于我,不,不只是爱情,小耀的所有都要永远属于我。”

 

“你太贪心了万尼亚!……可是我们相会的日子总是这样短,明天你就又要走了……”

 

“别担心,耀。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你可以住在我的房间,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种满向日葵……”

 

“还有番茄和马铃薯。”

 

“好的,还有番茄和马铃薯。”

 

缥缈的细语在他耳边回响,渐渐演变成火车的轰鸣。无数信息在一时间涌入大脑,他只觉得一阵晕眩,就失去了意识。

 

头如同针扎一般疼痛,他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却被排山倒海的疲乏吞没了,只能靠模糊的声响辨别环境。

 

“你听说了吗?老迪米特里死了,今天早上园丁发现了他的尸体。”

 

“那个疯老头早就该死了。”

 

“听说他死的时候还抱着一架手风琴,掰都掰不开。警察只好连人带琴一起送到火葬场。只是可惜了那架手风琴,那还是当初中国人送来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别胡说了,总统先生不会让布拉金斯基先生看到它的……”

 

接下来又是一阵空白,等他终于睁开双眼已经是晚上了,屋内只点着一盏台灯,他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环视四周。是自己的房间,他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

 

他一惊,向四周看去时,才发现一个纤细的身形隐藏在站在角落的阴影中。那人向前迈出一步,半张清秀的脸庞进入了光的领域。他熟练地从酒柜中取出一瓶杜松子酒,倒出一小杯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喝一口吧,会让你好受些。”

 

“谢谢,”他遵从对方的指示,“你……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昨晚昏倒在庭院里。怎么?你的美国朋友没来看望你?”

 

东方人言语中的讽刺似乎刺痛了他,他垂下头,喃喃地说道:“他不是我的朋友。”

 

"哦?"

 

“我不喜欢琼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讨厌他。可上司总让我和他交好,”他叹了一口气,”比起那些,我有更重要的事想和你谈谈。“

 

”你知道伊利亚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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