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ia

2018年,宜挖坑,宜发刀

【苏中/朝耀】菲尔茨威尔(3)

上篇请走:(1)(2)



Chapter 3

 

第二天一早,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了梅森旅馆的门口。旅馆的伙计还是第一次在这条街上看到这样的马车,不由得兴奋地叫嚷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厨师、老板和老板娘,还有他们那个龅牙的女儿就都聚到门口。

 

“我听说王耀先生住在这里?”马车夫彬彬有礼地问。

 

“哦,是的。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

 

“柯克兰先生让我来请王先生到家中小坐,还麻烦您通传一下。”

 

十分钟后,尚未完全清醒的王耀就在老板一家的簇拥下被连人带行李塞进了马车。

 

王耀到达柯克兰府的时候,亚瑟正坐在餐桌旁看菲尔茨威尔日报。女仆接过王耀的箱子,为他端上一份早餐。描金瓷盘里盛着涂了厚厚一层干酪的白面包、煎蛋、烟熏三文鱼和果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王耀一点胃口也没有,只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我不认为你能在上面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柯克兰警官。”

 

“的确,”亚瑟放下报纸,冲王耀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前它只告诉了我温莎小姐和卡拉斯先生取消了婚约,布朗太太丢了一条狗,以及里卡多先生的茶叶铺今年进了很多货。”

 

“我以为柯克兰先生会让我做个卧底什么的,“王耀讽刺地笑道,”结果您直接让我住进了警察的大本营,这算是扰乱视听的一种方法吗?”

 

“我原本确实有这个打算,”亚瑟面无表情地说,“但在布拉金斯基先生的事后,我决定改变策略。还是说王先生希望回到你们温馨的小家,然后在某天晚上被射成筛子?”

 

王耀垂着眼没有回答,显然亚瑟的话又勾起了他的哀思。

 

亚瑟再次诅咒了一下柯克兰家族该死的表达能力,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一份报告,“我研究了现场残留的三种子弹,发现其中一种十分特别。”他将一颗子弹递给王耀,后者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

 

“黄铜制?美国佬的东西?”

 

“完全正确,”亚瑟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据我所知,目前只有斯宾塞步枪使用这种子弹。”

 

王耀端详了一会儿手中的子弹,而后突然愣住了,“小里卡多有一把斯宾塞……你刚刚在报纸上看到了什么?”

 

“温莎小姐和卡拉斯先生取消了婚约。”

 

“不,不是那条。”

 

“我看看……市长夫人得了肺炎……码头招工……里卡多先生的茶叶铺进了很多货?这说明不了什么,离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聪明的商人应该开始备货。”

 

“不,这能说明很多事,”王耀抢过报纸,“你看,照片上里卡多家的货堆得都比院墙高了。”

 

“或许他预计今年冬天的生意会格外好?要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伦敦的商家能把货堆到邻居的院子里。“

 

”得了吧大少爷,“王耀嗤笑道,”那可是伦敦。在菲尔茨威尔,这些货足够他卖一年的了。“

 

“你是说……”亚瑟祖母绿的眼眸划过一道光芒。

 

“十有八成又是小里卡多捣的鬼,”王耀站起身,冲亚瑟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了不起的发现,大侦探。现在看在楼上那一大堆行李的份上,恕我失陪了。”

 

女仆将王耀引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这将是他未来几个月的居所。房间不大,但非常明亮。屋内的陈设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几件家具,只有床头柜上摆着的花瓶算是装饰。王耀的箱子正安静地站在床脚,它布满划痕的外皮看上去和周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可怜。

 

王耀其实没有多少行李,几件旧衣服和一双皮鞋勉强填满了半个箱子,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日用品。王耀拿起那个缺了口的杯子,又看了看桌上摆的描花茶杯,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带上它。他叹了一口气,把杯子扔进了纸篓,眼睛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副小像,画上的人穿着军装,得意的笑着。这是前年圣诞节伊万送来的礼物,伊利亚收到后兴奋得像个孩子,硬是要把它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后来被王耀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里重逢了。王耀用手擦了擦画像上的灰尘,俄国人的面容依旧鲜亮,他红色的双眸含笑注视着王耀,就像他拿出白面包时的样子,就像他打败挑战者后的样子,就像他得到伊万回信时的样子,就像他亲吻自己,然后说“Я люблютебя(我爱你)”时的样子……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扯回了王耀的思绪,他匆忙将小像扣倒放在床头柜上。

 

“有什么……柯克兰先生?”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讨论一下里卡多先生的问题,”亚瑟说道,他瞥到床头柜上倒扣的画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如果王先生现在方便的话。”

 

“哦,当然,”王耀让开了门口。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亚瑟都在和王耀讨论如何对里卡多一家进行调查。出乎亚瑟的意料,王耀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他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一会儿落在地板上,一会儿又落在窗帘上,就好像亚瑟谈论的并不是与他爱人的死有关的潜在嫌犯,而是街上的某个路人。

 

难道他之前的悲痛都是演戏吗?亚瑟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王耀了。但一段时间后,他就发现每当他提起小里卡多时,王耀都会下意识地瞥向自己的右胸。

 

“啪,”他一把扯开王耀的外套,一把柯尔特手枪从亚洲人怀里掉了出来。

 

“原来王先生另有所谋,”亚瑟赶在对方之前捡起了手枪,冲惊慌而恼怒的亚洲人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

 

“还给我!”

 

“看来你还没有理解“合作”的涵义,”亚瑟把手枪揣进自己怀里,“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你会毁了我的计划的。”

 

王耀愤怒地站起来,“那你要我做什么?坐视不管吗?”

 

“星期五我会举办一个舞会,”亚瑟平静地说道,仿佛没有感受到王耀的怒火,“我会邀请全城的先生太太们,当然也包括里卡多一家。”

 

“你是说……”

 

“趁里卡多一家不在的时候,潜入茶叶铺“验货”,这就是你的任务。”

 

任务,又是该死的任务!王耀抄起一个茶杯,刚要往地上摔,却发现这是柯克兰家的财产,只得悻悻地坐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柯克兰府都在为舞会忙碌。女仆们忙着整理亚瑟数不清的礼服和鞋帽,管家则日夜不停地抄写邀请函。几个男仆带领着本地的年轻人正在装扮市政厅,这将是舞会的举办地——柯克兰府毕竟只是一所别墅,容纳不下那么多人。余下的人都被支出采买酒和食物,只有王耀整日闲散在家,无所事事,一会儿给园丁帮忙,一会儿又跑到厨房捣乱。他似乎并没把任务放在心上,既不去踩点,也不和城里的人套话。

 

到了星期五晚上,整个菲尔茨威尔的体面人都挤进了市政厅。女士们们无论妍丑,都换上最时髦的裙子,戴着插着彩色羽毛的礼帽和璀璨的珠宝,虽然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假货。厅内陈设着波尔多红酒和数不清的珍馐,几个机灵的太太们拉着自己的女儿正努力往亚瑟身边凑,全然没有发现她们身上刺鼻的香味正让这位年轻的绅士忍不住连连后退。

 

喧闹的市政厅外是萧瑟静谧的街道。此时留在家中的只有做粗活的下等人,以及连固定住所都没有的流浪汉。几个衣衫褴褛的可怜人正蜷缩在房檐下取暖——如果你没有柴钱,还想活过菲尔茨威尔的冬天,就必须掌握每一家厨房和壁炉的位置。

 

里卡多家的院子异常安静,几个年轻人正瑟缩在煤炉边取暖,空酒瓶在他们脚下滚来滚去。他们小声嘟囔着,似乎对在晚上当值有些不满,只有一个扛着枪的红发青年保持警觉,不时察看周围是否有异常。

 

街上传来的说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将院门微微打开,从缝隙中看去时,原来是几个路过的风流姑娘。她们似乎已喝得微醺,正用一些下流话互相取笑。几个姑娘推搡着,手上的镯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把院中的几个人都引了来。

 

“嘿,这小妞真够浪的,”一个褐色头发的年青人冲伙伴笑道,“瞧她那屁股,不行,大爷我要去乐乐。”另外几个年轻人也深以为然,都换下厚重的棉袄,轻快地往店门跑去。

 

“你们哪儿也别想去!”红头发的青年低声喊道,“今晚是当值的日子,要是有一点差错,仔细里卡多先生剥了你的皮!”

 

“得了吧乔伊,”褐发青年嗤笑一声,“全城的警察都到市政厅去了,院门锁着,谁能进来?”

 

乔伊看了看院里堆积的木箱,又看了看姑娘们雪白的胸脯,一番天人交战后终于放下了枪,锁上院门,加入到伙伴的行列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熊熊的炉火在店铺里燃烧起来,温暖、酒精和性滋润着每一个干涸的灵魂。而在狂欢的派对之外,寂静的月光映照着街道,一个敏捷的身影从院墙上翻过。

 

下篇>> (4)

评论(10)

热度(133)